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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六章 显身


  杨永平来到那栋教师宿舍楼下,他走得很快,但也很小心,因为此时虽已天晚,但女孩们总是喜欢在月下坐在草地上乘凉聊天,为此他兜了一个大圈子绕到了这栋小楼前,一路上所幸没遇到旁人,他打量了一下小楼的窗子,这小楼除了两位女老师留下来帮着组织此次演出集训之外,大都离开了,苟老师已死,而安老师的窗子也是黑呼呼的,似乎她并不在家,或是已经睡下了,他看了看表,时间刚到十点,苟老师的窗子敞开着,和他们上次来的情形一样,白色的窗帘在夜风中飘动,杨永平的心却是怦怦乱跳,在顾涛的房间里,他勇气十足,此时一个人站在这楼下去感到一种莫明的恐惧,他想到了当天他们远远地看到的那只关窗的手,他将一个人面对一只鬼魂。

  杨永平躲在树后,他点燃了一支烟,天空阴云密布,空气闷热得让人烦燥,似乎一场雷雨即将来临,苟老师房间的窗帘随风高高扬起,他突然想到了那个雨夜,那个浑身湿透的少女,他的心里似乎又鼓起了勇气,他不能放任一只鬼魂缠着她!杨永平扔掉烟蒂,他再次打量了一下四周,远处隐隐传来雷声,他得趁这场雨来临之前进入苟老师的房间。

  空然他呆了一下,一只手正从苟老师的窗子里伸出,抓住随风乱舞的窗帘,杨永平只感头皮一阵阵发麻,他几乎惊叫出声,此时还未到十二点,但苟秋月的鬼魂竟然已经出现了!那只手抓住了窗帘,然后窗后又伸出了一只手,慢慢关上了窗子,窗后却接着出现了一张脸,幸好杨永平及时地缩回了树后,一瞬间他已经看清窗后站着的那个人是安老师,他的心落了回去,苟老师死后,她房间的钥匙在安老师的手里,安老师一定是感到一场暴雨既然来临,所以提前来关上了窗子。

  杨永平暗骂自己神经过敏,他微微探出头去,安老师仍然站在窗后,虽然他肯定安老师看不见他,但他仍然急忙缩回了头,他倾听着可能听到的一切声音,隔了好一阵,他才又探出头去,安老师已经离开了窗子,但他不敢肯定她是否已经离开了苟老师的房间,他索性靠在树后,看来这番早来算是白来了,时间已近十一点。

  杨永平不停地看表,雷声已然越响越近,他在考虑是冒险爬上二楼去窥探,还是在大雨降临之前赶回顾涛的房间,他想象着高远声和顾涛看到他的模样,不行,他们一定会认为自己是一个胆小的人,而且错过了今天,就只能再等待七天,谁知道在这七天里班珏会不会……

  杨永平下了决心,他离开了树后,轻步走到那根排水管下,然后慢慢地向上爬,此时他终于体会了做一个小偷也是不容易的,也需要很强的心理素质,窗子已经在眼前,他默默祈祷安老师千万别把窗子锁上,杨永平奋力跳上窗台,他倾听了一下屋内的声音,屋里并不象有人的样子,他又等了一会,然后轻轻拉了拉窗,窗子毫无声息地打开了,原来安老师并未将他锁上,杨永平将头探过窗帘,安老师不在,她已经离开了,他微微舒了一口气,跳进了房间。

  杨永平将窗子如前关好,他拧亮了手电筒,但并未学着顾涛的样子用手帕包上,这房间面向操场的一面并没有窗子,只有一扇门,从操场的一面根本不可能发现房间里会有灯光,他慢慢走动着,上次来时因为时间匆忙,而后又被苟秋月的鬼魂吓住了,他并未仔细看这个小小的客厅,此番又来,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,而且苟秋月的那本笔记没准就放在客厅呢?他仔细打量着这个房间,客厅的窗边两个角落很对称地放着两只造型古雅的木花几,一只上面放着一个盆景,山石嶙峋中横出一枝小树,山下一弯水,水旁两间小屋,一座小亭,亭上一人宽袍长袖,正举头望着天边,另一人蹲在一只火炉旁扇火,炉上放一只小壶,旁边小几上放着杯碗,一只小狗卧在几旁,虽然都是陶瓷做的,但是做工刻得很精细,人物表情生动,简直就象是一幅古代的写意山水,盛盆景的绛紫陶盘边上刻着一行行草,“晚来天欲雪,能饮一杯无”,更衬出盆景内容的情趣盎然,主人殷殷留客之意跃然而出;另一只花几上则只放着一只六角花瓶,瓶上疏疏画着几叶兰草,左上角写着“长兰”两个小字,两只花几上的东西一简一繁,一眼看去很不协调,但细细一品味,却另有一番意趣。

  他看了看表,已经快十一点半了,时间快到了,他四顾望望,希望看到苟秋月,但又有些害怕看到她,没有人,甚么人都没有,他甚么也没有看到,不过没关系,既然决定来了,如果人死后真能逢七回魂的话,他一定要等到她出现,杨永平摸了摸兜里的那张黄纸,走进了卧室。

  卧室的窗子关着,窗帘也拉着,他看到床头的墙上孤零零地挂着一幅油画,这幅画他上次进来的时候也看到了,但只是匆匆一瞥,此时在手电筒的光照映下,他看到画中一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人站在中间,一群身穿芭蕾舞装的少女散在他的旁边,一个少女正在老人的旁边练习着跳舞,老人侧着头,仿佛正在纠正她的动作,这幅油画杨永平很熟悉,这是法国印象派大师德加的著名作品《舞蹈课》,看到这幅画,他想起在训练室里自己指导一群女孩跳舞的情景,那情形简直和这幅画太象了,而那个坐在钢琴上用手在背上抓痒的女孩几乎就象是赵晨,他不由得笑了一下,自从那个雨夜之后,赵晨在训练的时候虽然依旧很认真,却不象原来那样和他有说有笑了,他有些奇怪,有一次他悄悄地问她,哪知她自一番女儿心思,“我不想让她们看出来。”杨永不禁感到有些好笑,他道:“你不是已经告诉了何珊珊了?没准所有的同学都知道了,更何况你这样和往日大不相同,不是更让别人看出来了吗?”赵晨想了一想道:“不,何珊珊不会告诉别人的,我这样做,其实就是故意想让她们看出来!”说着她冲着他眨了眨眼,哈哈大笑,样子很调皮,杨永平不由得摇头苦笑,但心里却是感到甜甜的。

  杨永平轻轻拉开衣柜,甚么都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,那件军装好好的挂在里面,这衣柜上次顾涛仔细查找过了,他甚至掏摸过了所有的衣兜,顾涛在偷盗方面似乎有着一种天赋,他不会放过一点蛛丝马迹,这样看来苟秋月不会把那本笔记放在衣柜里,杨永平轻轻掩上衣柜的门,他转头看向床头的小桌上,他的心头一震,那只相框依然覆在桌面上,不过上面的灰尘更甚,他慢慢走到桌前,拿起相框,相框的一只支脚断了半截,没错,就是它,翻过来,苟秋月和班珏站在照片里,穿着军装,扎着皮带,相框在手里沉甸甸的,他抚着冰凉的玻璃,这是真是,他肯定这不是幻觉,可为甚么上次顾涛说并没有看到桌上有甚么相框呢?他仔细看了看这张照片,根据照片中苟秋月和班珏身上的装束,这应该正是那次国庆演出后照的,照片中的苟秋月梳着两条辫子,一条辫子搭在肩上,他不由得惊叹这个女孩简直就是大自然的杰作,那张脸几乎是美得无暇,如此美丽的少女如何会是一个告密者呢?他暗叹从一个人的外表确实无法确知一个人的本性,班珏站在苟秋月的旁边,两个女孩很亲热地拥在一起,看着照片中的这两个女孩,杨永平的心里隐隐感到一丝不安,苟秋月,这个当年的告密者,怎么会笑得如此自然?据安老师所说,苟秋月在发现班珏和雷山的恋情之后,对班珏简直是恨之入骨,“她一分钟也不愿意和班珏在一起。”一个对她恨之入骨的人,怎么会和她如此亲热地拥在一起照相?难道她真的是这么一个出色的演员,可以把自己的个人情感掩盖得如此毫无破绽?杨永平轻轻吸了一口气,他再次审视这张照片,照片上的苟秋月脸上看不出有一点怨恨神色,她笑得纯洁无瑕,她搂着班珏的肩头,班珏则带着一点依恋地靠着她,这分明就是两个好朋友的样子,杨永平感到有点迷惘,这屋里的一切似乎都突然显得有些不真实,他轻轻将相框放回了桌上,仔细地放进了那个方形的灰尘痕迹里,他不想让安老师发现这里有人来过。

  卧室的窗帘后突出一块东西,杨永平随手隔着窗帘摸了一下,硬硬的,这是甚么?他好奇地拉开了窗帘的一角。

  一刹时,他的身子惊跳了起来,天空此时正好闪过一道闪电,照得屋子里一片光亮,在闪电和手电筒的光交织下,他看到苟秋月,不,是苟老师,那个整天阴沉着脸的苟老师,她正在窗外冷冷地看着他。

  (本章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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